文窗小说 > 综合其他 > 师与徒 >
        我移开目光,将嘴唇贴在陈那湿润的肩头,久久未动。梅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,我们谁也没有起身去添柴生火。这三天,屋子被彻底掏空,只剩下了空荡荡的躯壳。

        纸上再无笔墨。黎明前,再无赤足走过木地板的声响。餐桌上,也不再因习惯而多摆上一副碗筷。陈在屋里走动,神情宛如一个弄丢了肢体的人——他克制得紧,绝口不提。我曾两次撞见他站在花园房的门口,凝视着那叠整齐的纸,却始终没有伸手去触碰。

        我们任由这段空虚的时光流逝,一如对待眼下的一切。在壁龛里,在墨架旁的墙边。那是第二天午后,光线灰暗平淡,在花园房的矮桌上——就在几天前,那儿还堆放着一个少年写下的万千字迹——陈在我身后,与我合为一体;他的一只手紧紧捂住我的嘴,而……他的胡茬蹭着我的耳朵,有些扎人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明天就要回来了,”我对着木头说道,“你一直咬我,就是因为他明天要回来了吧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之所以一直咬你,”他低声说,“是因为你发出的某种声音,我还没能归类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个回答足够了。我便不再追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午午前,在第四个灰蒙蒙的时辰,魏回来了。他披风上沾满了山里的泥土,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,显得苍老了些。林住持让他回家,并送了一罐她亲手腌制的姜片——没有书信,也没有口信。这便是她的意思:事情已经了结,至于要不要谈起,全凭心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随手将那罐姜片放在厨房的搁板上,随后在屋子里转了一圈,一间间屋子走过去——就像远行归来的人,总想看看自己离开的这段日子里,家里有了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通往花园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。那叠整整齐齐的“万字”文稿依然放在原处,被一方砚台稳稳地压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把它留下了,”他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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