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认得这个声音，是那天站在师父身後的那个青衣弟子，看起来不过十岁，圆脸，大眼睛，腰间挂着蓬莱标准的青色剑穗。当时她垂手站在苏静玄身後，连头都不敢抬，像一只紧张的小鹌鹑。现在这只小鹌鹑的声音在电话里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恐惧。
「青黛，怎麽了？慢慢说。」苏棠音坐直了身体，语气沉稳下来。对面的顾夜凝也放下了筷子。
「师姐，师父她——师父她受伤了。我们在回蓬莱的路上遇到了袭击，不是人，是——是妖物，好多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。师父为了护着我和白芷师姐，挡了最强的那一击——她现在昏迷不醒，灵力一直在外泄，我用尽了所有的丹药都止不住——我不知道怎麽办，师姐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麽办——」沈青黛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断断续续，说到最後几乎是在哭喊。
苏棠音的手机差点滑落。她用力握住手机，指节捏得发白，但她的声音依然保持着镇定：「你们现在在哪里？」
「在离这里大概三百里的一个废弃道观里，我把定位发给你。师姐，你快来，师父的灵力流失得太快了，我怕——我怕她撑不了多久——」
「我马上到。青黛，你听着，用你身上所有的防御法器结一个护阵，把师父放在阵眼中央。不要停止输入灵力，不管外面发生什麽都不要出阵。明白了吗？」
「明白了——师姐，你快点来——」
苏棠音挂了电话，抬头看向顾夜凝。她的脸色在火锅店的暖黄色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，但她眼神坚定，没有任何慌乱。她只是看了顾夜凝一眼，还没开口，顾夜凝已经站了起来，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，然後绕过桌子，握住了苏棠音的手。
「走。」
两个人冲出火锅店的时候，门口的服务生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糖糍粑愣在原地，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间，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：「这麽着急，连甜品都没吃就走了……」
顾夜凝拉着苏棠音在商场的消防通道里停下脚步，这里没有监控，没有人流，只有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。她握紧苏棠音的手，另一只手抬起来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圆。空气像水面一样波动起来，圆圈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裂缝，裂缝边缘燃烧着淡银色的火焰——那是虚空裂缝，上古神君才拥有的空间挪移之术，转瞬之间可跨越千里。
「抓紧我。」顾夜凝说。
苏棠音紧紧握住她的手，两个人并肩跨进了那道裂缝。虚空裂缝在身後合拢，火锅店的嘈杂声、商场的音乐声、整个城市的喧嚣都在一瞬间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耳畔呼啸的时空乱流。在黑暗中，顾夜凝松开握着她的手，转而揽住了她的腰，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周围尖啸而过的时空碎片。苏棠音把脸埋在她的颈窝，在狂乱的时空风暴中，顾夜凝的心跳是她唯一能听到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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