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吃了。”
他几乎是逃出了家门。关上门的瞬间,他靠在走廊的墙上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对的。保持距离是对的。不打扰她是对的。让自己慢慢淡出她的生活,把那份不该有的感情一点一点掐灭,这一切都是对的。
可为什么对的事情,做起来会这么痛?
周五晚上,温玖又失眠了。周六晚上也是。周日凌晨三点,她站在阳台上,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,第一次认真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
她爱温漾。这一点她从来没有否认过。只是这份爱太复杂了,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。它和恐惧纠缠在一起,和愧疚纠缠在一起,和那段永远无法抹去的记忆纠缠在一起。她爱温漾,但每次看到他,她都会想起那个雨夜。她爱温漾,但每次他靠近,她都会本能地后退。她爱温漾,但她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提醒着她最痛苦记忆的人。
而现在,温漾主动退出了她的生活,她却发现自己在想念他。想念他做的早餐,想念他留在餐桌上的便利贴,想念他在客厅看书时安静的侧脸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她对着夜空无声地问自己,“推开他的是你,受不了他离开的也是你。你是不是有病?”
她确实有病。一个正常的母亲不会在儿子和一个女孩正常交往时感到嫉妒。一个正常的母亲不会在儿子主动保持距离时感到被抛弃。一个正常的母亲不会在失眠的深夜里,反复回味那个发烧的夜晚,温漾握着她的手说“别走”时的温度。
她恐惧温漾对她的感情,但她同样恐惧——甚至更加恐惧——温漾不再需要她。
周日晚上,温玖终于断断续续地睡了一会儿,但都是浅眠,一个接一个地做梦。梦里的场景混乱而荒诞——她梦见温漾小时候在外婆家院子里学骑自行车,摔倒了,她想去扶他,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走不到他身边。她梦见温漾十八岁生日那天,她给他煮了一碗长寿面,他吃了一口就哭了,说“妈妈谢谢你”。她梦见温漾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手牵手走远了,她想叫住他,却发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喊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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