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。空调还在嗡嗡地响,窗外楼下有孩子在尖叫着玩闹,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了很远很远。父子之间只有两米的距离,却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裂谷。

        陆铭远的手垂下来了。他站在原地,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很久,嘴角动了几次想说什么,最后只挤出一句:“你……先把裤子穿上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转身走出卧室,把门带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客厅里,他坐在沙发上,两只手撑着膝盖,盯着茶几上那半瓶可乐看。碳酸气泡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往上冒,冒到液面就碎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脑子很乱。妻子去世那年陆晨才4岁,什么都不懂。他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,喂饭、洗澡、辅导作业、开家长会、半夜发烧背着去医院。陆晨从小没有妈妈,他就尽量把妈妈的那份也补上——温柔的时候够温柔,严厉的时候够严厉。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了,他以为陆晨会长成一个正常的、健康的孩子。

        但他刚才在儿子眼睛里看到的那种炽热的感情,那不是儿子对父亲该有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听见卧室门开了。陆晨走出来,穿好了裤子,站在客厅门口没敢走近。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脸上有泪痕,但不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爸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陆铭远没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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