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开，今儿开。
小满拍开泥封，酒气冲出来，一院子人都吸了一口气。老周拿碗给每人兜里塞了一碗的量，说都端着，不劝，喝完拉倒。胡小桃端着碗靠在门框上，先朝窗台上的奖杯遥遥一举，才喝。阿树喝完了抹嘴，说叔，我这一站第四，链条一回没崩，减震一回没响，你给我的车，我一分没糟蹋。
老周说你糟蹋不了，那车如今认你。
小梅没喝，她以茶代酒，喝完了让小杨扶着胳膊，不是醉，是她乐意让人扶。小杨扶得一本正经，跟扶一台待推的车似的。
日头偏西，人散了。老周把碗收了，锅刷了，笸箩瓜子皮扫净，铺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，柜台是柜台，工具架是工具架。他临睡前把私活账本翻到小赵那页看了一眼，又翻到账本最后一页，把马姐那封画火柴人的信抽出来看了一遍，炕上的火柴人如今画了五个了。
他把信夹回去，吹了里间的灯。外间柜台上，奖杯在窗台站着，月光从卷帘门底下那条缝进来，正好搭在镀金的杯面上，亮了一小条。
铺里睡了。明早七点，卷帘门照旧哗啦一拉，一天又是新的。
开春以后，铺里忙得脚不沾地。名声是攒下的，车是自己长腿的，方圆几十里的车一台一台往这儿挪，有骑来的，有拖来的，还有托班车捎来的。小赵如今主外，维修点、上门、轮峰队三条线他一个人转，私活账记到了第二本，封面还是毛笔字，私活贰。小杨主内，扒胎、换油、清洗件他全包圆，听声辨怠速的绝活如今一晚上能辨十台，镇上人都说他那耳朵是周师傅拿塞尺量出来的。
金老板娘的第三回验货，是四月十六来的。
她进门就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里，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，说今儿不验件，验账。她把小本从兜里掏出来，一页一页翻，她那台弯梁加那台军跨，一年下来的保养单子，她一笔一笔都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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