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找班长,收旧车。
木匠头儿说老秦那个人,面上糙,心里细,你跟他做买卖踏实。前年我给他送过一车道木,卸完车他留我吃饭,饭里肉比我多一块,他说山里肉少,客人得吃够,不然下山饿。马姐更没得说,去年我车队困雪里两回,都在他们道班过的夜,被褥给人铺得热热乎,马姐把自家腌的酸菜坛子都端出来了。
老周说你跟他们打过好几回交道了。
木匠头儿说山里的道班就是过路人的店,谁去都是客,他们两口子把待客当正事办。他弹了弹烟灰,又说,就是那地方冷,邪冷,火炕烧不旺的年份,睡一宿腿抽筋。你俩皮袄带够了没。
老周说带够了,一人一件,还有棉袜,家里给织的。
木匠头儿瞥了一眼他兜,说织的棉袜好,买的比不了。我媳妇也织,手慢,一年织不成一双。
下山道进得晚,天擦黑才上道,小杨吐了一回,吐在自备的搪瓷盆里,吐完了擦擦嘴,说不晕了。老周把军大衣脱下来披他身上,说睡会儿,到了我叫你。
车过一处塌方留下的石堆时,老周让司机停了一下。他下车撒尿,借着大灯往沟底照了一眼,沟底的河床冻成灰白一条。他想起十六岁那年跟爹过这道沟,那回是秋天,沟里还有水,爹拉着他的手过独木桥,说看路,别看水,看水腿软。
上车他给小杨把大衣掖了掖角,靠着工具箱眯着。工具箱里那把活扳手套着布套,硌着后背,硌了二十年,早习惯了,换个地方还睡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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